不要相信他们的鬼话

文/明道云创始人任向晖

最近有很多人在谈论AI替代企业软件的事情，普遍的观点是AI会逐步替代所有的应用软件，企业没有必要再去买软件了，利用AI Coding，每个人都可以非常轻松地开发自己想要的应用，或者连应用都不用开发，成千上万的智能体就可以把企业管理得妥妥帖帖。

一开始我不以为然。自媒体嘛，总是需要一些极端的观点来吸引注意力。但是，我最近注意到宣扬这个观点的人不仅仅是自媒体，还包括我的同行，他们不仅在说，而且敢干。他们在说服，或者试图说服企业客户放弃购买应用软件，雇佣他来用AI帮企业开发软件。

而且，这些人大多数并不是受过训练的软件开发人员。

我想明确劝诫客户们，不要相信他们的鬼话，哪怕他免费给你提供服务，也不要相信。

我这么说，并不代表我反对利用AI辅助软件开发。事实上，到目前为止，专业的软件企业都已经或多或少地利用了AI辅助软件设计，开发和测试。它的确带来了效率和质量的跃升。但这绝不意味着任何人都可以用简单的提示词直接生成可用的应用，尤其是复杂的企业应用。

你更不要相信那些每天追捧一个新工具的人。Agent出来就说Agent可以替代大量的员工，Skill出来就说员工的技能都能够被AI掌握，小龙虾出来，就说你只要一台Mac Mini就能运营一个企业。这些人不是蠢，而是坏。

为什么Vibe Coding或者单一的AI工具不可能解决真实的企业软件需求呢？

首先，如果想要跳过软件工程方法，直接使用vibe coding，永远只能生成一个演示级别的应用。它能够运行，但是不能交付到生产环境。演示和交付之间隔得不是几条街，而是整个大陆。为了让一个应用能够准确满足需求，长期稳定运行，并且支持未来的扩展，整个软件行业分布了整整一个产业链。其中的专业环节包括需求分析、原型确认、企业架构、技术选型、数据建模、权限体系、审计合规、流程边界、异常处理、性能容量、算法优化、灰度发布、回滚预案、监控告警、日志追踪、版本管理、文档、测试、运维、等等等等。这里面每一个环节不仅有专业的方法，针对性的工具和一系列的规范。

你不做这些，应用就不是企业应用，只是“看起来像应用的东西”。

那我们能不能不要让AI一口气生成应用，而是利用它在每一个环节进行效率提升呢？当然可以，事实上，这就是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它是AI全面赋能软件开发工程的过程，是行业整体效率提升的动力，但它绝对不是vibe coding.

第二，草率的AI开发会创造数据孤岛。不管不顾，丢弃现有的应用，直接手搓一个系统是肯定没办法利用到企业已经有的数据的。举个例子，如果你想用AI开发一个采购管理应用，那么它不可能忽略财务系统已经建立的物料成本编码。这个数据还在财务系统呢，如果你不做好集成，那么未来的成本核算就是一个灾难。所以，无论AI开发软件多么便利，多么快速，都不能放弃企业数据管理的整体把控，不能省略必要的数据集成。我只是举了一个例子，在真实的企业应用场景下，这种集成需求是大量存在的。如果通过AI开发软件都能够处理好这些集成，那它本身也就升级到专业的AI辅助开发，并非vibe coding了。

集成问题的存在就说明了第三个原因。复杂的企业级软件开发不可能是单兵作战。分工和协同是必然存在的。也许20年前，还有可能通过一个高手完成软件开发的全栈工作，那么今天运行在云上的企业级应用已经不可能让一个牛人全面掌握所有的技术能力了。所以，即使是AI辅助开发，也不应该指望靠一个人加一个AI助手就搞定。有设计能力的人不懂前端代码，能够做前端开发的可能看不懂后端的算法逻辑，即便是前后端都精通的人可能也搞不定云计算运维，我还没有说测试，安全，合规等等其他专业领域。

一个人能够搞定一个非常复杂的企业级应用的设计、开发、测试和运维全流程，只有两种可能性，要么他是一个天才，要么他会累到住院。在正常的项目中，是找不到这样的奇迹的。

即使少数人能够完成软件的开发，要可靠运行这些软件，依然离不开产业链条。你需要云计算公司提供基础设施，需要通讯服务来进行连接，需要安全服务来加固保护。所有这些工作离不开多个企业之间的协作。这些都不是今天的vibe coding能够轻松搞定的。这就像3D打印技术一样，3D打印机可以帮你打印出一两个零件，但规模化的生产依然离不开制造领域的供应链。

利用这个机会，我也想和大家分享一下，目前AI在软件开发领域真实的应用程度。

首先，AI能够非常好地协助软件设计过程，因为它能够快速提供一个基础原型，甚至也能够为开发者搭建必要的脚手架。在很多情况下，它能够提示开发者要考虑的因素，建议选择的算法。在开发过程中，能够快速生成代码片段，能够对已经有的代码片段进行解释。针对错误，也能够提示可能的原因并且帮助修订代码。AI也能够生成非常有针对性的测试用例，帮助提升开发质量。

但是，所都有这些过程都必须由开发人员时刻监管，每一步的生成都需要验证，每一段AI生成的代码必须由程序员评价。在我们公司，我是不允许开发人员直接commit没有人工审阅过的任何代码的。

如果你相信一句话生成应用的鬼话，那么生成结果满足真实需求的概率几乎为零。再先进的模型也没有读心术，如果你不能用自然语言准确表达需求，那么生成的代码肯定是不会覆盖到的。即使AI能够按照一些通用情况帮你做了一些功能，它大概率也是不完备的。很少有AI生成的代码能够考虑到独特的逻辑需求，也无法提供对异常数据的额外处理，这些都需要AI开发者通过提示词补全的。

在目前条件下，AI对软件开发的效率提升的确也已经非常明显，但绝对不是那些耸人听闻的状态。30-50%的时间节省是可能的，但前提是针对专业的开发团队，而不是炒掉程序员，换上那些视频号上吹牛的人。

肯定会有人反驳，认为我说的是短暂的现状，AI的发展速度会非常快，总有一天，我所谓的专业开发团队是不需要的。

首先，我觉得说这些话的人基本是不用负责任的。这就像遇到一位糖尿病病人，告诉他反正医学会快速发展，什么病都能够根治，所以，你今天就别打那个胰岛素了。

什么时候糖尿病病人可以不打胰岛素？今天地球上没有一个人能够负责任地回答。所以，回到AI开发的话题，也是一个道理。今天没有人知道什么时候AI能够像神一样感知到每个企业的需要，你都不用张口，它就能够严丝密封生成出高可用的应用。在此之前，理性和务实的态度是唯一我们值得拥有的。

我今天毫不客气地批评了那些夸大vibe coding能力的人，但是我也依然鼓励非开发者可以大胆尝试AI开发。如果它能够帮助你开发出一些个人工具，理解更多的技术概念，掌握更多的知识，享受到创造的乐趣，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最后，我给企业客户一句直白的建议

你可以用 AI，你应该用 AI。

但你要用的是“把系统做得更可靠的 AI”，不是“让你误以为不需要系统的 AI”。

如果一个人跟你说：

“别买软件了，我用 AI 给你写，快、便宜、什么都能做。”

你就问他一句：

“可以，核心业务系统你来做。出事你负责吗？写进合同吗？”

他只要开始闪躲，你就知道这事不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