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生成式AI的突破性发展，AI的伦理与治理逐渐成为全球关注的焦点。在此背景下，联想集团秉承“人本智能”的理念和“Smarter AI for All”的愿景，在AI技术研发、产品与服务的设计、应用以及与外界交互中，不断强化数据安全、隐私保护和合规机制，确保技术成果惠及每一个用户。
近期，《展望》对话联想集团副总裁、中国区总法律顾问高唤栋，联想中国方案服务业务群可持续发展事业部总经理、联想中国平台ESG委员会秘书长王旋，以及联想集团资深法律顾问、联想中国平台AI合规委员会秘书长梁潇，深入探讨了联想在负责任AI领域的战略思考、实践经验以及未来规划。
高唤栋：负责任AI涉及伦理、安全、全球治理、企业实践等多个层面。因此，我希望从人类、国家、企业、部门四个角度，探讨AI发展带来的挑战和责任。
从人类层面看，AI的进化前所未有地挑战了人类的生存和主体性。过去，科技的进步往往以增强人类能力为目标，而AI的发展，则让人们开始思考机器是否会对人类生存构成威胁。这种担忧并非空穴来风，我们已经看到AI在某些领域比人类表现更优秀，而且AI具备自我学习和演化的能力。因此，AI伦理问题是负责任AI讨论的核心。
在这个背景下，国家层面对AI伦理的关注至关重要。AI发展需要国家层面制定伦理规范和法律框架，确保AI技术的发展始终在人类控制之下。同时，随着AI进一步加速全球化的进程，负责任AI会是一个跨国界的议题。全球AI规则的制定、数据跨境流动的管理、技术标准的统一等问题，将成为各国政府、企业和国际组织共同关注的重点。
企业层面，联想提出了“人本智能”的核心价值观，其本质是以人为本，让AI服务于人类，提升我们的生活质量，提高工作效率。这与埃森哲提出的负责任AI概念一致。联想推出的AIPC产品，在AI应用中强调数据安全和隐私保护，正是这一理念的体现。联想还成立了AI合规委员会，更好地推动负责任AI发展。
在部门层面，我认为AI不是目的，而是一种提高效率、增强能力的工具。生成式AI的爆发让我意识到必须加速AI在业务中的深度应用。目前，联想法务团队正在与法律技术公司合作，开发智能合同审查，让法务团队能够将更多精力投入更具有挑战性的复杂事务，而非重复性的文书工作。我们还在建设法务知识库与智能体，并探索如何将这些能力外化，为行业提供更高效的法律支持。
王旋：作为ESG（环境、社会与治理）负责人，我认为负责任AI的核心在于识别机遇和防范风险。AI是一把双刃剑。尤其是当前AI技术的高速发展，使得这些风险的影响范围更广，迭代速度更快。我们必须以动态的视角持续关注，并积极采取应对措施。
关于负责任AI，我一直在思考一个关键问题：负责任AI的边界哪里？回顾以往的“AI向善”理念，其中“善”的定义始终较为模糊，不同群体、行业或场景的理解各不相同。因此，我认为负责任AI的落地不能是一刀切的标准，而应基于行业属性和具体应用场景进行细化，形成更具针对性的规范和框架。
作为行业领先企业，联想已经建立了自身的负责任AI七大原则，并希望通过这一框架引导AI的负责任发展。同时，我们也积极呼吁行业内的专家和从业者共同探讨负责任AI的实践路径，协力应对AI风险，推动行业健康可持续发展。
《展望》：刚刚您提到联想的AI合规委员会，联想如何借助这个组织推进负责任AI，在过程中会遇到哪些挑战？
高唤栋：AI合规委员会并非传统的管理机构，而是一个无严格汇报关系的虚拟组织。它有三大核心职能：
第一，教育与认知统一。委员会的一个重要职责是提升组织内对AI治理的共同认知，这是委员会能够有效运作的前提。每次会议我们都会分享外部趋势洞察，并通过对比不同国家的AI治理政策，分析其背后的价值观取向。这种认知对于企业在全球化经营中制定合规策略至关重要。
第二，打破部门壁垒，提高协同效率。在AI时代之前，各业务部门往往按照垂直领域划分，然而AI的应用打破了传统产品线的边界。例如，在AIPC的研发过程中，我们发现PC、平板和手机产品线各自采用不同的大模型，并与不同的第三方合作，技术成熟度和风控策略方面都存在较大差异，团队需要分别与每条产品线逐一沟通。而委员会成立后，我们能够快速总结PC产品线的经验，高效复制到平板和手机产品线，大幅提升跨部门协作效率。这种模式不仅降低了成本，也加快了RAI治理的落地速度。
第三，培养复合型人才，构建负责任AI时代的人才体系。AI时代的人才需求更为复杂，我们需要的已不只是传统的“T型人才”，即具备深厚的法律专业能力，同时拥有商业认知的人才，而是“π型人才”，即在法律和商业之外，还要具备技术能力。AI治理不仅涉及法律法规，还涉及技术理解和业务应用。AI合规委员会的核心目标之一，就是打通法律、技术和业务这三个原本相对独立的领域。
梁潇：在推进委员会工作的过程中，我们也遇到了不少挑战，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
第一，跨部门协调。作为一个由法务部牵头的跨部门虚拟组织，推动负责任AI治理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同部门对负责任AI的理解并不完全一致，这其中需要大量沟通协调工作，尤其是在推动各部门达成一致认知方面，需要付出很大努力。
第二，平衡技术发展与合规要求，优化执行路径。负责任AI治理的另一个难点在于合规资源的投入，在业务端，资源往往更倾向于投入技术研发，而合规工作需要业务和技术团队额外投入精力，因此找到合适的平衡点至关重要。
以AIPC上市为例，某些关键的合规程序及技术管控措施需要在产品上市的紧迫时间表内强行落地。当时，我们进行了大量会议和沟通，最终在“确保合规底线”的前提下，采用分阶段推进的方法，按照时间表逐步完善负责任AI治理措施，而不是一次性加诸所有技术管控要求。
《展望》：当技术部门遇到AI风险合规问题时，他们会询求法务团队的建议，我们如何引导技术团队解决问题？
高唤栋：AI带来的风险和合规问题，最终仍需要依靠技术手段来解决。这背后的逻辑在于，许多法律和合规挑战本质上是技术驱动的，单纯依赖法律手段无法从根本上消除这些风险。
举个例子，在电商时代，精准广告投放依赖大数据分析，这是电商的生存之道，直接关系到商业模式的可行性。如何在不泄露个人隐私的前提下，仍然能实现精准投放？答案在于技术解决方案“隐私计算”：通过数据脱敏等技术手段，去除或加密敏感信息。
在AI时代，企业面临的合规挑战更加复杂，例如AI模型的透明性、公平性、数据安全等问题。我们必须打破传统法务、技术和业务的边界，以跨学科的思维方式去推动企业的AI合规治理，这也是为什么我特别强调企业需要培养π型人才。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真正构建起可持续的AI治理体系，让技术既能创造商业价值，也能符合社会责任和法律合规要求。
王旋：在当下讨论负责任AI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从全球视角看，目前尚未有任何一个国家或地区在负责任AI治理上占据绝对的话语权，这意味着中国有极大的机会走向领先地位。而这种可能性不仅源于技术的发展，更得益于国家政策的支持、社会需求的推动以及整体环境的成熟。
从政策环境来看，中国在推进前沿技术治理方面已经展现出高度的战略前瞻性。例如，ESG和“双碳”目标已经成为国家层面的重要议题，并逐步渗透到企业经营和社会发展的方方面面。政府的重视、法规的完善以及企业责任意识的提升，正在为负责任AI的落地提供强有力的支撑。
从AI技术发展的角度来看，我们正处于一个关键的时间节点。如今，生成式AI的突破性发展已经让AI全面进入商业化和社会应用阶段，这正是负责任AI发展的最佳时机。对于头部科技公司而言，推动负责任AI不仅是技术发展的必然要求，更是企业应当承担的社会责任。
从全球竞争格局来看，中国的负责任AI治理具备先发优势。相较于其他国家和地区，中国政府在AI治理上的行动速度更快、落地举措更明确，而全球尚未形成统一的负责任AI标准。这意味着，中国有望成为全球RAI治理的探索者和推动者。
基于以上因素，我对负责任AI在中国的发展前景充满信心。我相信，各方的共同推动下，负责任AI将在中国迎来快速发展，并为全球AI治理贡献中国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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